双手在三层键盘“跳跃”,双脚在踏板上“飞行”,魏琬苧在鼓浪屿给117岁的管风琴当“翻译官”——
【跟着劳模去上班】她弹奏的百年琴音被全网追着听
6月的清晨,海风微咸。轮渡的客船犁开鹭江江面,驶向鼓浪屿。
“瞧,红色穹顶的建筑就是八卦楼,我们的风琴博物馆。”厦门市先进工作者、鼓浪屿文旅中心管风琴演奏员魏琬苧靠窗坐着,指尖点向对岸。阳光落在她的侧影上,与这片音乐之岛一同苏醒。
靠岸,步行不过10分钟,那座119岁的老建筑——八卦楼便静静矗立在眼前。楼内静谧无声,唯有117岁的“诺曼·比尔”管风琴巍然屹立,锡铅合金音管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旧金属光泽,仿佛凝固了时光。
下午三点半,当日的第5场风琴博物馆讲解演奏准时开场。
魏琬苧端坐琴前,手指在叠合的三层键盘上翻飞跳跃,脚下精准地踩着键盘。一曲《我心永恒》从指尖飘出,空灵的音色带着深海般的静谧,瞬间包裹整座大厅,游客们鸦雀无声、凝神聆听,不时用手机镜头记录下眼前这位劳模的背影。
魏琬苧每日的工作,便是在八卦楼与管风琴艺术中心之间往返穿梭,将古典乐章“翻译”成游客听得懂的故事和旋律——她,是这座百年管风琴的首席“翻译官”。
一曲终了,她起身走向琴侧,指腹轻轻拂过泛着岁月包浆的琴键:“眼前的‘诺曼·比尔’管风琴,1909年诞生于英国……”她顿了一顿,声音里带着珍视,“直到2004年,它才被拆解成上万个零件,千辛万苦漂洋过海来到这里安家。”她微微侧身,“通常,管风琴是与建筑一体的‘骨骼’,只能看到正面。但在八卦楼,咱们有幸能360度‘阅读’它的构造。”
转到琴后,魏琬苧将游客们的目光引向两侧密密麻麻的音栓:“瞧,32个音栓,藏着32种声音密码,小号、长笛、弦乐组合……听好——”话音未落,她手指轻抬,随即按下一个琴键,拉出的音栓立刻送出清亮如小号的旋律。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声。
“所以,有人说一台管风琴就是一个交响乐团。”魏琬苧莞尔一笑,随即演示道:“弹它讲究手脚并用。瞧这三层手键盘,各管一片音域。”
随后,她又示意大家低头看她的双脚,“底下的脚键盘上有32个琴键,演奏时脚得‘跑’起来。”游客这才恍然大悟:“难怪刚才看她弹着弹着,脚下像在跳舞。”
“从古希腊的水压风琴到如今庞大精密的管风琴,每一根音管、每一层键盘,都是时间的刻度。胡友义先生把它从英国伯明翰带回来,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管风琴,了解管风琴,听见管风琴。”这句话,在八卦楼斑驳的穹顶下,魏琬苧已经说了千遍万遍。
从2012年第一次踏上鼓浪屿算起,她在这座小岛上已经待了14年。14年间,魏琬苧从钢琴博物馆的讲解员,成长为风琴博物馆的“台柱子”。游客如潮水,来了又去,她和班组成员,日复一日地值守于琴旁。
“最难的不是弹,是让游客愿意听。”2014年,魏琬苧第一次接触管风琴。从小学习钢琴的她,面对这台“庞然大物”也犯了难。
三角钢琴只有3个踏板,管风琴除了5个表情踏板、十几个快捷键,还有32个脚键以及上百个音栓。场馆每天只给每位演奏员两三个小时的练习时间,魏琬苧只好午休时加练1小时,专攻“脚上功夫”:穿着薄底演奏鞋,在狭小的琴凳下反复踩踏。两个多月后,她终于弹响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首管风琴曲——巴赫《D小调托卡塔》。
“但更大的挑战在后面。”回想起起初演奏的窘境,魏琬苧笑道,“当时弹的都是古典乐,观众听着听着就散场了。有一回上半场刚结束,回头一看,偌大的观众席只剩两个人……”
游客满怀好奇进来,却常常因“听不懂”而离去。“这么好的声音,不该锁在玻璃罩子里。”她和团队决心走出一条新路——改编:把游客耳熟能详的旋律,换上管风琴的新装。
《诀别书》的悠扬、《星际穿越》的壮阔、《加勒比海盗》的激荡、《千与千寻》的奇幻……经过魏琬苧和团队十多年的努力,已有八十多首改编曲诞生。游客拍摄上传的演奏视频动辄收获百万点赞。越来越多的“耳朵”慕名而来,只为聆听这架栖身世界文化遗产地的百年琴音。
2024年,历经近三年精心修缮,八卦楼焕新迎客,开放空间翻了数倍。这座百年建筑的新生,意味着魏琬苧面对的将是更汹涌的游客潮与更沉甸甸的责任。
“我们得对得住这份‘完美’,继续当好它的‘翻译官’,让每一个音符都能被听懂。”望向八卦楼的方向,魏琬苧声音坚定。(《工人日报》 李润钊 陈宇希)